沈阳图景 Shenyang On My Mind

1910年代的奉天驿（图片提供/余泓）

 

在东北地区原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沿线，能保持历史原貌的车站建筑已经不多了，而沈阳站是其中保存最为完好，风格最为鲜明的一个。作为历史建筑，它是百年前日本对我国东北进行殖民统治的见证；对于建筑历史，它又是世界建筑艺术发展的一个珍贵样本。

 

沈阳站的历史已经整整100年了。1905年日俄战后，依照《朴茨茅斯条约》，日本接管了由长春至旅顺的南满支线铁路。之后，成立了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来管理和经营这段铁路，并开发铁路沿线土地、开采煤矿、移民开垦等。这时的日本俨然已步入世界列强的阵营，它一面加紧扩张，一面也在向近代化目标迈进。在其海外殖民地，除了实施武力控制外，日本的统治阶层更愿意以促进地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方式来博得原住民的接纳和支持。满铁的首任总裁后藤新平就是这一原则的最好实行者。在其任内，满铁大显身手的舞台就是在南满铁路沿线的一系列城市建设项目。俄国人在大连的建设给了后藤一些灵感，他想向世界展示日本人在建筑上的才能。1909年，满铁在奉天原来俄国人的小站“谋克敦”的南面开始建设新站，主体建筑于1910年9月完工并投入使用，取名“奉天驿”。随后，以这个车站为中心，奉天附属地的“新市街”计划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辰野金吾（图片来源日本近代人像网）

 

从建筑艺术角度来看，沈阳站是日本近代建筑西洋化在海外地区的延伸，也是日本新生代建筑师大胆实践的一个实验品。当时在满洲地区从事城市规划和设计的机构大批地雇用来自日本院校学习建筑的毕业生，沈阳站的设计者太田毅和吉田宗太郎就是其中有所建树的新锐。他们是日本建筑大师辰野金吾的学生，他们的设计方案也沿袭了老师的风格，在辰野完成东京站的同时，两位弟子也用类似的手法绘出了沈阳站的图纸。沈阳站的建筑在平面上讲究严格的轴线对称，正立面横、纵分三段式，中央及两翼有穹顶，红砖为墙，线脚、门窗框、墙角等用白石砌成，红白相间，色彩明快。这种建筑样式被辰野金吾广泛使用在东亚地区，而被冠以“辰野式”风格。很多去过东京的人都看出东京火车站丸之内一侧的建筑与沈阳站的建筑相似，其实，东京站在二战遭毁坏之前与沈阳站更为相近，因为那时还保留了两翼的穹顶。进入二十世纪以来，随着殖民者的铁蹄，日本新一代建筑师将日本本土所崇尚的代表帝国风范的风格带到了满洲、台湾等地，“辰野式”也就成为日本海外殖民地重要建筑设计的标准。

 

辰野金吾是日本第一代建筑大师，他早年师从日本近代建筑之父——英国建筑师孔德，后留学英国，回国后就任东京大学工程系教授，后成为专职建筑师。他的代表作包括日本银行本部大楼，大阪中央公会堂和东京火车站等。辰野金吾是开创日本近代建筑本土风格的重要人物，从他开始，以前日本简单模仿西洋建筑的“拟洋风”才退出历史舞台，从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洋风”建筑。“辰野式”的形成与建筑师本人受英国维多利亚式风格影响有关。砖造建筑是英国建筑的显著特色，主要形成于都铎王朝时期，受荷兰古典主义影响很大。所以，我们又可以在东京站上看到荷兰阿姆斯特丹中央火车站的影子。辰野金吾在英国留学期间深得其精髓，同时也吸收欧洲其他建筑风格特色。当时正值折衷主义风格通行于资产阶级崛起的世界，这种融合了各种风格元素的建筑深得新兴的资产阶级贵族的钟爱。辰野的设计也就与日本帝国统治者追求近代化的思想相吻合，从而在二十世纪初大行其道。

 

1945年前的东京(图片来源/wikipedia)

 

在老东京站上我们可以看到罗马、拜占庭、文艺复兴等众多风格的自由组合，整个建筑比例均衡，形式纯美，气势非凡。沈阳站可以说是东京站的一个简化的翻版，在建筑规模，风格多样性以及一些细节处理上都略逊于母版，不过在中国东北地区堪称建筑精品。

 

参考资料：
陈志华 《外国建筑史》
陈伯超 《对抗与融合作用下的沈阳近代建筑》
叶芃  《沈阳近代洋风建筑》
傅朝卿  《台湾西洋历史式样建筑与地域主义建筑》
李梁  《前川国男与日本的现代主义建筑》

Bill Sewell  《Reconsidering the Modern in Japanese History》

满铁奉天图书馆旧址原位于南一马路10号，新世界百货商店南侧。它建于1921年，2009年2月因该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被移走。2009年11月，移建工程基本结束，新址位于南三马路车向忱旧居西侧。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个“沈阳市不可移动文物”已经面目全非，从原来散发着文艺复兴人文气息的典雅建筑变成了现在五层楼高风格难辨的商业物产。

 

在“不可移动文物”被移动之前，沈阳的民间文保人士曾向政府有关部门呼吁制止此行为，但沈阳市文化局文物处处长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表述：“不可移动文物的概念是指不方便移动、固定的建筑等。但不是不可以动，还是可以迁移的。”现实的情况可能是这位官员都难以预料的。这个社会的发展实在是令人难以预料，它已经不是一座建筑、一个文物和移动不移动的问题。“满铁图书馆”之憾，也将是我们未来之憾。

 

2009年2月迁移前的满铁奉天图书馆

 

2009年11月移址重建的满铁奉天图书馆

《秋天的奏鸣曲》是我非常喜欢的英格玛-伯格曼的一部影片。那里面肖邦的一首钢琴序曲够得上深秋般地沉闷，不象美国电影愿意用帕尔曼亮丽的小提琴曲，欧洲的电影会给你更多思考的艰涩，而不是欣赏的愉悦。

 

在这个比较活跃的北方城市里，秋天依然可以用铁面的自然法则让过剩的热情冷却下来。我就爱这个依然童稚张狂的老家伙，我们一起迎来过早的寒冷，看叶子变黄并纷飞零落。在音乐学院的校园，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在密林深处的老房子前，同一个旋律被不断地演绎。它是认真的、不媚俗的、冷静的、富有经验的、包容的，又是唐突的、羞怯的、自负的、不入流的。

 

它是真实的。

 

沈阳音乐学院劫夫像

 

南五马路上的银杏树

 

北陵公园对面的饭店

 

上世纪30年代日本发行的明信片，当时为满蒙百货店

 

1997年拍摄的“一百”

 

2009年在天津街上拍摄的“一百”后身

 

“一百”上的其他老建筑

根据康德六年(1939)二月满洲帝国协和会印制的《大奉天新区划明细地图》，在现今的和平大街以东，振兴街以西，吉林街以南，南八马路以北的一片街区叫做朝日街区。其中朝日街就是现在的中兴街，其它主要街道均以兴字命名，如新兴街、绍兴街、嘉兴街、宜兴街等。朝日街在光复后可能被国民党当局改为崇德街，在我找到的1957年的地图上已经改为中兴街，但当地老住户仍然知道崇德街这一称呼，而且过去的南湖早市也被称作崇德街市场。

 

如今这片街区所剩的日伪建筑已经不多。沈阳第六医院在1939年的地图上既已经规划为传染病院，省委大院是过去的朝日高等女学校和奉天高等小学校，两处遗存还有多少不得而知。其它如金昌镐寓所和和平广场东侧的几座小楼还保存完好。

 

和平广场东侧的小独楼

 

嘉兴街上的日本办公楼

 

嘉兴街上的满铁住宅

 

中兴街一小区内深藏的日本公寓楼

 

朝阳街6段7号现在是传染病院门诊

 

 

在嘉兴街的路口上，还有着一座老的日本公寓楼。公寓楼里还保留着当时的马赛克地面，与医大和辽宁宾馆的相似，看来是当时的高档社区。据楼里的老住户说，老电影《铁道卫士》曾在这里取景。我在电影里只找到一个大楼的入口和这里有相似之处，但不敢确定就是这座楼。

 

嘉兴街，以前被叫做“崇德市场”

二楼通向平台的出口

在平台上看后面的十趟满铁红房子

 

 

 

 

 

奉海站位于沈阳市大东区东站街1号，建于20世纪20年代。1922年，张作霖修筑奉海铁路，该铁路由奉天古城大北边门外起，东北行经抚顺、营盘、南杂木、梅河口等地，最后到吉林省海龙县。我们拍摄当天看到有新人以老站房为背景拍摄婚纱照，而楼顶上工人已经开始对老建筑进行重新修复。除了这座保存完好的美丽建筑，在东面还有当时的木制老水塔和机车车库，它们破败的情况都很令人担忧。

 

老奉海站的美丽身影

老机车车库

车库内部已经挤满了棚户

老水塔被围在私家院落里